散文诗的主体审美和客体审美——刘贵高《回不去的故乡》审美导向分析 |李晓妮

幽谷幽兰

散文诗的主体审美和客体审美
——刘贵高《回不去的故乡》审美导向分析
李晓妮


    散文诗虽然是独立的文学体裁，毕竟诗性特征更多一些。散文诗的诗意是一种生命力的追求和表现，一种主观审美和客体审美相融合的人生境界。在所有文学体裁里，没有一种文学体裁比散文诗更加突出地表现“人和世界的存在”。而在散文诗写作实践中，往往呈现出主体审美和客体审美的内在冲突。不同的主体审美，其经历各不相同，由此形成的精神世界也会不同，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对待事物的敏感程度与感受也不尽相同。诗人刘贵高散文诗组章《回不去的故乡》，是在对故乡的真实体验完成的，其特质构成了一种独特的故乡审美情趣——爱与恨的交织，忧郁与不幸的交感。诗人与故乡形成审美对流，并在这独特的审美对流中，完成对故乡和亲人的深层审美关照，实现了艺术升华，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达到主客体交融无间的状态，使我们更加接近现实世界，一个比故乡事物组成的现实世界更为真实的世界。
    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具有对立统一和相互推动的特点。审美客体是一种自然存在，往往呈现出一种隐匿状态，等待诗人去洞见一些内在的东西。审美与世界的内在矛盾以及诗人对于世界的感知，很多时候形成与物象的对峙。博尔赫斯对峙的是“世界的混沌性和文学的非现实感”；诗人海子的《面朝大海》对峙的是广阔的大海以及面朝大海时的浪漫心态。普希金的《致大海》对峙是通过对大海的描述，来表达对独裁和专制的绝望。《回不去的故乡》对峙的就是诗人对故乡的爱恨交织，也是其从卑微、坚韧到高傲的升华，并以此凸显生命的维度，表达一种内在的精神召唤，体现出生命的崇高感。在“审美主体审美与客体”对峙中，审美主体的第一要素是人对美的感知，而诗人的审美能力往往更强一些，更通透一些。审美主体不仅是人的审美，从一定程度上讲，也是物质与精神相结合的一种特殊现象。审美客体像是一面镜子，可以投影和影响审美主体，而审美客体在“遇到”审美主体前，处于一种游移的不确定状态，只有和审美主体相遇后，通过外感与内蕴的交合作用，才能升华为一种精神喷发。我们不难发现，诗人刘贵高的《回不去的故乡》表面上写的是时光里的季节变幻，但其“根”却深深扎在人间烟火。也就是说，诗人的审美客体是“季节变幻”，是通过季节变幻透露出的对亲人的牵挂和悲凉。在这个过程中，大自然中的云起云落，春夏秋冬的自然风景，渐渐由客体的自在存在而渐渐“心化”，人与大自然相濡以沫，呈现出一种可贵的精神品质。春天的风中有对父母的缅怀，夏天的黄昏有对兄弟的追思，萧瑟的秋日故乡已成为绝唱，寒冷的冬天雪花隐含着永恒。《回不去的故乡》通过客体审美抵达心灵审美，由外在的“物”进入心灵的“气”，外在和内在浑然一体，彼此观照，相互推动。在这个互动过程中，处于自在状态自然景物变成了具有审美自觉的内心事物。因而故乡的一草一木皆有性格，一山一河皆有内蕴，这样的“事物”逐渐生发出思想内涵，形成人的生命尊严——那就是人不可低下高傲的头颅。有爱有恨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仁慈和坦荡可以升华为人生的尊严。在此，诗人刘贵高用散文诗的精炼语言表现了人在时空生存的价值意义。
    审美主体和客体的变换，首先发生在审美主体上，表现为诗人不再有强烈的抒情欲望，而是把强烈的情感隐藏在对客体的“描摹”中。“坡山脚下，乌鸦鸣叫，黑云翻滚。”“光阴慢了又慢。我在泪雨纷飞的伤口上奔波，沉重的往事托不住西下的夕阳。”可以说，诗人刘贵高对亲人的怀念是凝重的，笔下的故乡是悲情的，是褪掉了明亮颜色的。而事实上，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之间不总是和谐的，反而呈现出审美主体对审美客体的“侵略”状态，所以，在很多经典散文诗文本里，二者之间是纠缠的。《回不去的故乡》中的故乡是人类生存的摇篮，它原本是个很有温度的字眼，可在诗人对故乡的审美观照中，由于亲人在故乡遇到变故，故乡“无情”，故乡变得生冷起来，让人心痛。诗人的“审美主体”尽管包容度和强度各有不同，但是出发点却是相同的，即是通过审美主体消融“审美客体”，从而形成一种艺术力量。“大哥失落的那把泥刀，还在滴血。二哥自缢的那根绳索，仍在晃荡。”（《光阴慢》）这种对生命由浅入深的体恤，是诗人发自内心对故乡“另一面”强有力的审美。诗人虽然没有直接叙述大哥与二哥英年早逝的原因，但凡是有着农村生活经验的读者，都可以联想到当时处于惨淡生存中的中国乡村。“雪花铺开的地方，就是回不去的故乡。”（《雪花香》）为何无法回到故乡，不由令人思索故乡的不确定性和不可穷尽性，读出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无限辛酸。
    在《回不去的故乡》的审美观照中，主体审美有一种郁积很厚的忧患意识。诗人刘贵高对家庭的遭遇，对亲人和故乡的深深怀念，经过苦苦挣扎，表达出他内心以及隐含在时代肌体里的痛。诗人和时代的关系是血肉相融的关系，他热爱故乡热土，热爱父老乡亲，并表现出不凡的艺术才华。但是，在这种大爱的光环后面，我们切实感受到了诗人的那种痛苦感，对故乡，对一切弱小事物的忧患。这种忧患，是诗人深沉的思索，也是其散文诗最有魅力的一面。他孤独，但却没有走向彻底的悲观主义。他思索着人与现实的关系，悲愤而不沉沦,忧虑而又坚强。这样的审美导向不仅仅局限在美学意义上，而是诗人刘贵高直面人生的勇气和态度。文学从来不是对世界的简单描摹，在诗人的笔下，《回不去的故乡》深刻阐释了个体生命与故乡之间切割不断的关系，故乡不再是一个地域名称，而是一种人文精神，是人在时空生存的另一种意义显现。故乡，是诗人人生审美的精神苦旅，也是他的精神原乡。诗人对故乡的“理”与“情”都化解在这些忧患意识的审美意象之中，成为凝情之象、蕴理之象。
   马克思说过，“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一个生命的出生，他与世界之间的亲情关系，就构成了最重要的“社会关系”。对于一个有着丰富的情感和热切关心现实的诗人来说，其“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总是呈现出纠结状态，表现出世界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复杂性的强烈认知趋向。诗人经过审美观照，不是重复和延伸各种既定之美，而是需要“指出”客体的病灶所在，以引起疗救的注意。在这样审美中的人才有完整的“我”，与完整的世界直接相遇。人是需要故乡的，故乡是人一生挥之不去的情愫。诗人刘贵高的散文诗组章《回不去的故乡》强调了“回不去”的故乡，诗人的主体审美和客体审美就此产生强烈的矛盾冲突，并由此生发出对故乡的思考和对真实的再现。诗人通过春夏秋冬的一些意象，唤醒故乡和亲人的记忆，糅合自己，寻找自我，超拔自我，引发共鸣，提升了审美意义上的故乡及其故乡的真实特性。人与世界之间的一切遮蔽和晦暗豁然敞开，从而使主体进入一种光亮的澄明之境，进入一种最高的生命状态。


作者简介

李晓妮，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 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诗歌，诗歌评论发表在《解放军文艺》《星星》《诗选刊》《绿风》等多家刊物，多篇作品入选年度散文诗、诗歌、散文选本，并获奖。著散文诗集《高原上那一片爱的水域》（吉林文史出版社），著文学评论集《贝海星瀚》，（四川民族出版社）。

王克楠

这篇理论文章非常有厚度。可以说，客体审美是外在的，如果没有内在审美去对客观审美发生作用，还不会形成真正的审美。我读了之后感到很有收益。谢谢刘贵高先生和幽兰站长。推荐加精！

麦聃

亲们,麦子一直在写那个破小说去了,来诗梦少了.真的很抱歉.其实我挺想家园里的师友们。

麦聃

欣赏兰姐佳作。问好2020年。不同凡响的庚子年，我们将会有不同凡响的收获。

麦聃

兰姐，克楠老师好。

麦聃

马克思说过，“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一个生命的出生，他与世界之间的亲情关系，就构成了最重要的“社会关系”。

蓝月亮

切入散文诗骨血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