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芒牛坝的那些日子

何从江

人生最烧心的事情

莫过于，你和初恋分手了

却偏偏要，将你派到她的故乡

派到她的故乡也就算了

又偏偏要，安排和他哥哥一起工作

1996年，那年我22岁

我记得，那一年的雨特别大也特别多

我和一个大我一岁的县委机关干部

被派到芒牛坝村委会

作为村建工作队员

开始了我们的驻村工作

经过镇政府的工作动员和安排

一辆由村委会派出接我们的拖拉机

载上我们的行李

在十五公里的土路上

一路尘土飞扬、蜿蜒爬行

最终，我们在复杂的心情中

抵达了芒牛坝村委会

迎接我们的是三间土坯房

以及一个长满荒草的院坝

村支书站在院里的荒草中

如同一株衰草

帮我们卸下行李

安排我们住进了唯一一间

可住人的木地板房间——

村委会主任原来的新房

村委会主任便是我初恋女孩的哥哥

他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妻子

在村委会结婚

半年前，村委会主任外出办事

怀有身孕的妻子

因绊到菜地的浇菜水管

倒在地上，无人施救

一尸两命，魂归西天

从此，村委会便成了

传说中的鬼魂不宁之地

村委会主任伤心欲绝

从村委会搬回老家

从此，无人时便不敢再回村委会

院子里的荒草湮没了路径

蛇虫出没，蛛网交织

我们铲除杂草，除去灰尘和蛛网

让村委会还原了些许洁净

因为没有工作经费支持

平时，除了走走为数不多的村子

走访一下那些朴实的村民

或是偶尔上山打猎、下河摸鱼

我们便没有更多的工作或事情可做

每天守着一部老式的

随时断线的手摇电话

一台12英寸

只能看一个卫星频道的茶花牌彩电

且照明电还时有时无

电饭煲和电磁炉当时是奢侈品

我们无法购买

只能浇水种菜，生火做饭

简单的渡过每天难捱的时光

村委会白天都无人进来

夜晚更是无人光顾

月色暗淡，星光低垂

或是狂风暴雨的晚上

那些木板房发出的怪异声响

总会让我们产生莫名的恐惧

那一年，恐惧和寂寞

渗透到我们生命的每一个细胞

在蚊虫叮咬和水土不服之下

我们终于病倒了

我患上了伤寒，高烧不退

近一米七的个子

身体狂瘦至四十七公斤

住院一个月方才康复

另一名队员因营养不良导致贫血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人生，总会有一些沟沟坎坎

或是一些无法回避的尴尬

在芒牛坝的那些日子

我在村委会主任家里

曾几次遇到回家探亲的初恋女孩

那是我曾深爱过的女子

在见面和分别的刹那

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种失落的情绪

仿佛从天空跌至谷底

人生的记忆如一部老式电影

有些场景总会在脑海反复回放

1996年在芒牛坝的那些日子

是我人生中抹不去的情节

今天，当我写下这些文字

算是对那些日子的一种深刻祭奠

如有机会，我将再次回到芒牛坝

追忆，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

                   2022.7.16

幽谷幽兰

叙事诗歌也不能太直白，写得太实。

何从江

幽谷幽兰 发表于 2022-7-28 07:34
叙事诗歌也不能太直白，写得太实。

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