垦田记

何从江

不是吹嘘，也并非妄言
我的确垦过田，在并不遥远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些时日
像一纸风中的月光，浸湿了
记忆中的困窘与艰涩

我的少年时光
在与父亲一起抡起的锄头里
写下，蘸满汗水的诗行
那些疲于生计的日子，垦田
是一道没有多项的选择题
关乎生计和口粮，一家子人
总希望薄田能长出希望的穗实

伐树、开荒、挖沟、平土和筑堤
一丘丘梯田，像一行行诗
写在故乡的田野
写在一家人的心坎上
而后再注水、耕耙、插秧和施肥
等待秋天，结出籽实饱满的谷穗

草木亦有慈悲之心
岁月在时代的嬗变中流逝
时日维艰，那些新垦的梯田
一段时间里，补充了家庭的口粮
直至，我和兄弟们外出读书、工作
慢慢地，不再耕种，直至再次荒芜

还时光以记忆，还汗珠以盐
今天，当我坐在城市的办公桌前
在电脑上一下下敲击键盘
写下文字和诗行，这多像
当年我们和父亲在荒野上，挥锄
开垦的那一丘丘梯田
而它们，也许此时
在故乡原野的月光里
正轻轻地，发出一声声叹息

                           202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