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边境打磨翡翠诗意的人 ——读杨启文诗集《斑斓》

何从江

      最近，读到了启文兄在《人民文学》发表的组诗《山中何所有》，也收到了他寄来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诗集《斑斓》。正如他诗集的书名一样，他的诗歌已然绽放异彩，一片斑斓，可喜可贺！

  我与启文兄相识二十余载，在边地德宏相交十余年，而今又已各在异地十年，但我们像是从未真正分别过，我们一同泅渡于诗歌的海洋，浮沉相伴，冷暖相知。

  在我与他的相识相知中，我始终认为启文兄是真正将诗歌放在心上，爱到骨子里的人。他行走在中缅边境，怀揣着跌宕的诗意，在生活的苦难和人生的起伏中，用赤诚打磨着翡翠般的诗意。

  苍天不负有心人。近年来，他的诗歌开始在《边疆文学》《诗刊》和《人民文学》等刊物发表，组诗《在瑞丽，2021年》也斩获了2022年“虹——昆明城市诗歌节”“褐石杯”征文大赛一等奖。他终于破茧成蝶，在边地让自己的诗歌开出了灿烂的花朵，像一颗颗星子般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这位从中缅边境丛林里走来的歌者，不管他的身份是缅甸归侨、银行管理者、律师还是曾辛勤耕耘在德宏文学界的编辑，他始终将诗歌视作心中挚爱，矢志不渝，终生求索。

  与他一同跋涉在诗歌的漫漫长路，我见证了他人生的多个片段和诗歌创作的成长轨迹，曾应他嘱托，也凭个人体会，为他的诗歌与诗集写下《从缅甸丛林走来的歌者》《喧嚣中的宁静诉说》两篇感悟文字，对他的成长经历和诗歌创作做过叙述和解读，一篇在报刊上刊登，一篇被他收录入古体诗集《秋风辞》。而今再读到他用半生心血凝聚而成的大成之作《斑斓》，我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与悸动，即便已有不少人为他写下诸多评论，我仍忍不住想写一篇关于这本诗集的文字，想写一写关于启文兄的过往及我心中想表达的由衷之情。

  “我也愿意在诗歌中放逐自己/直到被雨水洗干净的骨头/变成汉字的一个偏旁或部首/在时间深处，闪耀人性的幽暗之光”（《生我之地，只剩下一些回声》）。翻开《斑斓》这本诗集，细细品读，我认为这几行诗最能彰显他的诗歌特质，并能真实地反映启文兄对诗歌的态度及追求。就像他的诗歌所表达的，他“行走在边境，拥抱过落日/沐浴过萨尔温江的水流，感恩与救赎，不分彼此和昼夜”（《应许之地》），“把一路风雨铺向天涯/在词语与命运之间/做一个幸福的稻草人/阅尽四季斑斓”（《斑斓》）。但无奈“许多年/因为遗忘，我俯身于尘埃/迷失于月光”（《独步》），终究“守住的不是辽阔的疆土/而是我虚构的月亮/越看越苍白的脸”（《当年的月亮》）。最终，只能感叹：“我捐出的是时间和套索/我留下的是诗歌和幻觉”（《历代秋风，给过我机会》），只能“把它写在诗的开头，是为了告诉你/我也是一个有故乡的人”（《秋日的光》），“我欠下，大地似乎不在意/被我辜负的/请允许我用一首诗来偿还”（《当沿途的风声》）。

  启文兄出生于缅北江心坡的一个小村庄，童年是在逃荒的饥寒、战乱的惶恐与开满罂粟花的村庄阴影里熬过来的。中缅边境的林木、流水与鸟鸣，无不浸透着悲凉的气息。虽然后来他回国读书，继而在国内工作、生活、成家，辗转多份职业、多个岗位，却始终未曾离开边境，童年的颠沛流离与亲人离散，在他心底刻下了永难磨灭的阴影与伤痕，更深深渗入了他的诗歌底色。正如他的诗歌所言：“这童年的，这一座连着一座寂静的山岗/构成了我诗歌全部的底色和元素/温暖而决绝”（《我诗歌的底色和元素》）.

  我在《喧嚣中的宁静诉说》里写过：“他怀着悲悯的心情，抒写着少年时的苦难记忆、亲人的两地飘零和异国故乡离乱的情景。苦难的人生经历是启文书写诗文的最大素材，悲悯的情怀是启文诗文最动人心弦的所在。”与他相识相交二十余载，他始终以一颗悲悯之心，携着淡淡的忧郁，打磨着独属自己的诗意。

  他外表虽有些放荡不羁，内心却如翡翠般澄澈通透。他恰似一位琢玉大师，在边境的烟火人间里，将那些在生活磨难中淬炼出的，裹着厚厚石皮、粗粝且带着棱角的诗作反复打磨，终将一首首诗歌晕染出翡翠般通透温润的诗意。正如他的诗歌：“沿着水面铺开/像是一朵白莲/在我的手掌上缓缓开放”（《钟声》）一般，纯净、通透而又毫无杂质。

  黄金有价玉无价，玉石中最好的才能称之为翡翠。素有“玉石之皇”美誉的翡翠，是以硬玉矿物为主的辉石类矿物集合体，主产于缅甸，兼具玻璃光泽与高硬度特质。

  翡翠产于缅甸，启文兄出生于缅甸，其诗歌也大多与少年时生活过的缅甸有关，他写诗也像打磨翡翠一般持久，以半生的沉潜耐性，将诗歌打磨得兼具翡翠的通透质地与温润诗意，为此将启文兄喻为一个在边境打磨翡翠诗意的人，再贴切不过！

  为此，将此拙文献给启文兄，也献给那些像启文兄一样一直在边境打磨翡翠诗意的人。愿我的故乡，愿那些在边境生活与守望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的人生始终徜徉在诗意的馥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