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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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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6 14:34: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若兰雪 于 2017-11-28 20:08 编辑

        皱巴巴的账本孤零零地躺在抽屉里,脊背磨损,纸页泛黄。一笔笔账款挤挤挨挨演绎着父亲的喜悦与忧伤。
     账本前几页都是些零碎的小账目:气球7角5分,冰棍4元5角,水果57元4角5分……账目虽小,却凝结着父亲的辛劳。正因这分分角角,父亲积累了丰富的经商经验,才有了以后稍大数目的生意。后来父亲卖过煤,养过猪,植过树苗,做过挂面,还骑着自行车到北京卖鸡蛋,这些小生意使父亲变得睿智、果敢,视野也随之扩宽,为以后做大生意打下坚实的基础。
    账本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大账目吸引了我的视线,27000元,下面重重地画着两条粗细不同的线,这是父亲开办磷肥厂时赔掉的一笔。现在,这个数目不至于影响一个家庭的正常生活,但在二十多年前足以让一个家庭垮掉。但父亲没有被打垮,因为在开厂前他做过一笔较大的生意——承包乡里的果园。承包果园期间,他经受过许多磨难,承受力及其强大。
    他对果园很上心,春天,打药除虫、修枝剪叶;夏天,踩着梯子蔬果、喷药;秋天,为保证果皮光滑,爬到树上为给它们“贴面膜”,待果子成熟时,又揭“面膜”。这一轮下来不知磨破了几双鞋,划破了几件衣服。
    收获季节是父亲最开心的时候,他天天把账本揣在身上,媒婆一样四处为果子找下家。看着一箱箱水果装上车,父亲的脸就笑开了花。他掩饰不住喜悦就双手插腰,敞着嗓门喊:“老少爷们儿、大姑娘、小媳妇们,小心包装啊,划破了皮可就不好出手了!”这时往往有泼辣的妇女挺起胸脯与他调侃:“我们这么累,薛老板可得多加工钱!”父亲便爽快地答应。货车一走,父亲的账本上就又多了一笔。紧接着,我们姐仨每人都会添一身新衣裳。  
    不过 ,并不是年年都能大丰收。那年,水果快成熟时,突然来了一场暴风雨。一夜间,果园一片狼藉,许多果子早早夭折,树下铺了厚厚的一层。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可惜这不是落红,是憔悴损。满地忧伤一下子聚拢父亲的眼角,他弯腰捡起一个青涩果子,掂量过来,掂量过去,在账本上重重地记下赔本的一笔。若赶上现在,政府给受灾农民补贴,他也不至于那么伤心。但父亲挺过来了,一下子把“战场”转到省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家里常有操外地口音的人来做客,也就是在那几年父亲开办了磷肥厂。
    父亲在办理开厂合格证期间,征收了一大片农田,找好朋友做合伙人,还雇了很多农民工。开业后,为保证各项工序顺利运行,父亲每天长在厂里。厂里每天都能听到机器高速运转的声音,每天都有大卡车进进出出。因为父亲按所装袋数付工资,没一人偷懒。农民工有的一路小跑架着小车运肥料,有的拿铁钎装袋子,那场面像抢收。每到播种季节,父亲都免费送他们几袋磷肥,若要再买,只收成本,他们干活总是乐呵呵的。
    晚上,父亲还要总结一天的生产销售情况,把账本上所有收支重新核对一遍。记得有一次他算一笔账,怎么也算不对,两眉间拧出一个疙瘩。正好我在他跟前剥豆子,他一扭脸冲我说:“坤,你来帮爹算算这笔账,行不?”当时我已上初三,数学竞赛全年级第一,便心有成竹地答应。父亲指着账本上几行数字说给我听,我拿起石子在地上仔细算,可实战数学与书本上大有不同,我急了一头汗。不过,我的算法提醒了父亲,他瞧着我的算式高兴地说:“对!我想起来了!”瞬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
    虽说开厂初期父亲挣到一些钱,但困难重重,破费多,真正落到手里的廖廖无几。记得有一次环保部门来人,要罚钱。那人黑着脸说磷肥厂对环境造成污染,需交五万元罚款。父亲一看是同乡,笑脸相迎地向他介绍已采取的环保措施。那人斜眼撩天上的云,看都不看他一眼。父亲把交费单拿给他看,他不耐烦地说:“别啰嗦!不交马上停工!”停工,那可不行。可五万元是个大数目,开厂没多久,哪有那么多周转资金。好话说了一车,那人还是要开罚单。愁云在父亲脸上沉重地爬着,像要滴出水来。凭生意场上多年的经验,他往那人怀里塞了两条好烟:“容我凑凑成不?”他的脸马上转阴为晴:“那我过两天再来吧,你可要快点想法子啊!”他见左右没人,把嘴巴凑近父亲的耳根窃窃地说:“要不是有人黑你,县环保局也不会罚款。”父亲一怔,那人转身就走。为此,父亲九曲十八弯跑断了腿,才把这事平息。现在想想,一个农民能采取多少环保措施,像父亲这样开厂的全国又有多少,如果环保部门改变工作思路,给出技术处理,我们现在也不至于戴着口罩出门。
    那件事没过多久,税务局又来收税。父亲又拿出交税单给人看,单子上显示税款已交齐。那人赖着不走,父亲给他塞烟,他拿了烟,仍不走。父亲答应给他家送磷肥,这事才算过去。自那时起,凡遇这种主儿,每到播种季节父亲都给他们家送磷肥。这招还真灵,麻烦很少再登门。
    罚款、破费,父亲都顶得住,因为父亲把关严,肥料效果好,方圆百里的小商贩都慕名而来,后来几年的确挣了不少钱。可x市x县x乡几个村的货单给父亲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痛,当时,他看货单是外市的,没太多心,在平时,送货上门是常事。货送到后买主说手头紧,卖了肥料才付款,这也是常事,父亲便一口答应。可很长时间过去,也没见他们送欠款。父亲多次派人上门讨要,他们就是赖着不给。他亲自登门,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被轰出来。
    那段时间,父亲话少,吃饭也少,连走路都无精打采,总见他斜着身子靠在被摞上吸烟,烟雾在他城墙灰一样的脸上缭绕着。若现在,他决不会犯这么大愁。前段时间我从电视里看到法律部门为一个农民工讨要欠款,一次次找欠款某公司经理,还发动了记者。欠款公司在法律面前不得不低头,乖乖把欠款还给农民工。可那时,农民撇家舍业打工一年都得不到工资,何况是父亲。现在我真正理解了27000元下面那两条横线的真正含义,它像两把刀插在父亲心坎上,诠释着一个农民企业家难以承受的屈辱。它又像那个时代黑白两道的较量,我认为白必定大于黑,估计父亲也这样认为,因为那两条线上面的一条粗,下面的一条细。还有人说,太阳是公平的,万物都能得到它的恩泽。我也认同,但我认为总有一些暗角得到光的机会少,父亲赔本的那笔大概就是他经商生涯中的暗角。
    不过,父亲做生意喜大于忧,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我们家的生活。他做厂长那几年,坎坷虽多,但我们家还是盖起村里少有的新砖房。后来,父亲放弃办厂,做起稳妥的小本生意,又接连为家里添好几件新式电器。做小生意也会遇到暗角,但毕竟损失小,受伤也小。
    现在,年老的父亲明显精力不济,可他不甘清闲,在家开起小卖部,又重新做起几角几分的小生意。吃力地眯起眼,也要把不起眼的小账记到本上。我劝他这些小钱不值得再记,他却说每一分钱都是一杆秤,时刻称着人的良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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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27 19:24:11 | 显示全部楼层
用实录的写法记载了父亲勤劳的一生,用账本的形式为线索串起了父亲的一幕幕勤俭持家的往事。写得好。结尾有点仓促,好像是作者主观上的强行结尾。文章再现了那个年代的生活场景。觉得再现的多,表现的有点儿少。个见。勿怪。问好若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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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6-16 08:25:40 | 显示全部楼层
父亲是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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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 20: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一君 发表于 2017-12-2 09:38
嗯,这次改的比以前好多了。问好丽英。祝冬褀!

材料有,关键怎么表现出来,谢常老师再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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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 09:38:43 | 显示全部楼层
嗯,这次改的比以前好多了。问好丽英。祝冬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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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有,关键怎么表现出来,谢常老师再阅。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2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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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8 16:28: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东方一君 发表于 2017-11-27 19:24
用实录的写法记载了父亲勤劳的一生,用账本的形式为线索串起了父亲的一幕幕勤俭持家的往事。写得好。结尾有 ...

感谢常老师点评,您说的对,我也感觉是。我又为文章大动手术了,您再去给看看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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