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若兰雪

      虽然是一场虚惊，可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女儿高烧的那十二天，我也煎熬了整整十二天。若是没病，她像只小鸟，整天在我跟前飞来飞去。可是她病了，而且在我居住的这个城市里，竟然找不到一家能够清晰诊断她病情的医院。
      十二天后，我带她到了省四院。走进病房，脑子更加发木，躺在病床上的都是淋巴肿瘤及血液病患者。病人向女儿投来异样的目光，那目光像死神的手慢慢伸过来。我努力回避那目光，木木地望着窗外婆娑的灌木默默为女儿祈祷。
      在没有诊断结果之前，我不敢长出气，连进出病房都轻的像一片叶子，生怕脚底的风招来可怕的冬寒。
护士每次给孩子抽血，我的心都隐隐作痛,倒是坚强的女儿反过来安慰我：“妈妈，我一点也不疼。”这样焦躁地度过三天后，医生说孩子的血液没问题，我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我怯怯地询问：“医生，我孩子是不是没大事了？”医生说：“目前怀疑有淋巴瘤的可能，需要做活检。”霎时，脑子像炮烘的战场，一片零乱。我过度紧张是因为病房里53号床的患者，她做过活检，手术切口处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我怎能让未成人的女儿也留下这样的疤痕，这疤痕会用一生的时间慢慢摧残她这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她心会碎，梦会灭。不做，又怕真是瘤。如果是，预示着她将来的人生是黑暗的，她能承受吗？我不敢再想下去，强压心中的痛，又问医生：“必须做吗？”医生说：“先观察观察，从各种检查结果看是肿瘤的可能性不大。”听她这么说，收紧的心又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的紧张绝不是平白无故的，因为同病房里那些患者，大多挣扎在死亡边缘，他们的无助与哀求的目光使我的心瑟瑟发抖，我时刻期盼着带女儿尽快逃离。病房里压抑的空气让我无法正常呼吸，只要女儿熟睡，我便独自去院前荷塘边小坐。虽说我不是诗人，若以往遇到荷藕，也会附庸风雅一番。可现在，凝望着在池水里摇曳的荷，总觉得它们像一只只拼命呼救挥动的手。
      54号床那位女患者，用一顶的确良白帽遮住脱发的光头，我知道那是化疗的后果。听她爱人说，她原在一家报社工作，还没退休，就患上淋巴瘤。不足一年时间，已耗去一百多万，除去报销，也要自付二十多万。他是一所中学司机，收入屈指可数。儿子三十岁了，还没结婚，靠打零工为母亲筹备医药费，巨额医药费使家里每个成员都眉头紧锁。就这，她的病情仍在恶化，不知能支撑多久。
      我还见很多患者家属在走廊里落泪哀叹，那种滋味，健康人是体会不到的。我觉得，在医院的生活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煎熬”。病人在病魔中煎熬，家属在等待和筹集医疗资金中煎熬。我同样也在煎熬，面对着女儿微笑，心却在滴血。女儿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显得无神，本来白皙的皮肤暗淡无光，脸整个瘦下去一圈，嘴唇干裂地暴起一层皮。十二天的烧把女儿折磨成这般模样，我怎能不揪心?女儿身材修长，一米七二的身长占满了病床。两条修长的美腿本是伙伴们羡慕的资本，现在却无力行走。如果不是病，她早穿了我的长裙，披了我的披肩，换上我的高跟鞋欢笑着在我面前变换着姿态舞动，让我为她抓拍。如果不是病，也许她正挽着我的胳膊逛街！可现在，她只能躺在病床上等待命运的判决。所以，天每次暗下来，我的心也像天一样暗，整夜数着秒针挪动的脚步熬到天亮。
      一天早晨，医生来查房，我像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瞪大眼问她孩子的病情。医生查完病，不疾不徐地从她那皓齿缝里轻轻挤出几个让我喜出望外的字来：“目前看，没有做活检的必要了，孩子恢复得很好。”医生的声音虽小，却给我以醍醐灌顶的兴奋。我不由自主地紧握住医生的双手，眼角里淌着泪连声道谢。事后，我悄悄走出病房，在那池荷藕旁双手合十感谢上苍。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简直像紧绷的琴弦，一触即断。可转念一想，谁遇到这种事精神不紧张。
      晚上，我又琢磨，虽然医生给了好消息，可心里依然不踏实，不是绝对的排除，就会有其他可能的发生，因为得病不分年龄。脑子里浮现在楼道里看到的那个二十来岁带着白口罩的少女，她双目无神，满眼枯槁，医生说她患的是败血症。想到这，“败血症”三个字像鼓点子一样在脑子里回响。她比女儿大不了几岁，女儿会不会……女儿脖上的疙瘩在脑子里膨胀，再膨胀，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怕”字。一阵虚汗像打开闸门的水冲破毛孔，恐慌再次袭来。我迅速拿出手机，双手抖动着给熟人打电话，焦急地要求找最有权威的专家再次诊断女儿的病情。稍后，熟人回话说专家不在，两天后才回来。又是等待，煎熬再次让我的心悬起来。
       那整整两天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上窜下跳。第三天，终于等到专家，专家一脸经验让我把信任全寄托给她。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脖子，温和地说：“不是瘤，这不，肿块几乎消完了？检查结果也正常，再输两天液就可以出院了！真的吗？我也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脖子，觉得专家的话是真的。我念叨着：“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分明是高兴，眼泪却一下子涌出来。
      礼送专家回来的路上，我又去看了那池娇荷。微风拂来，荷叶涌动，那仿佛是摇曳多姿透出来生命的律动。

圣文

欣赏才女是散文，写的好！

若兰雪

圣文 发表于 2017-11-15 23:28
欣赏才女是散文，写的好！

圣文姐姐好，谢谢您的鼓励！

东方一君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母女情，人间第一情，高于山，深玉海。母爱，是天下第一爱。写的感情充盈，使人动情。问好若兰。祝冬褀！

若兰雪

东方一君 发表于 2017-11-17 20:00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母女情，人间第一情，高于山，深玉海。母爱，是天下第一爱。写的感情充盈，使人动情。问 ...

谢常老师点评！现在想起了还怕，那次把孩子急的，多亏不是真病！请告诉我诗梦网怎么签到啊，我找不到地方

吠声

由“病”牵起母亲的心颤、心忧、心怕、心痛、心碎……孩子的病，让母亲的心无处安放。
问好！

渔夫

帮你重新排版一下，这样好看些，写的很让人动容，母爱如歌，为你女儿平安而为你祝贺！

若兰雪

吠声 发表于 2017-11-23 23:00
由“病”牵起母亲的心颤、心忧、心怕、心痛、心碎……孩子的病，让母亲的心无处安放。
问好！

谢老师点评，病真的让人怕！人生在世，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若兰雪

渔夫 发表于 2017-11-25 10:03
帮你重新排版一下，这样好看些，写的很让人动容，母爱如歌，为你女儿平安而为你祝贺！

谢谢老师，虽然没事，现在想起还让人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