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地站在河流的那端 ——对叶城在诗梦网站部分诗歌的解读

幽谷幽兰

                                                                        沉静地站在河流的那端
　　                                                                     ——对叶城在诗梦网站部分诗歌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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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见山：如何有效地解读现代诗，确实是一个有难度的问题，很多读者认为现代诗比古诗还难懂，比如：不到180个字的《山民》（作者：韩东），为何值得大牌教授（如王一川）写出万字论文，不厌其烦地做出诊断？只有14行的《面朝大海》（作者：海子），竟让十几位博导硕导纷纷在《名作欣赏》上讨论不已？为何九叶派女诗人郑敏《金色的稻束》，剥了一层又一层皮，还是固定不了那颗"洋葱核心"呢？
　　
　　叶城的《田野》就是一首短诗，上下两节，才11行，但是容量很大，诗歌打量的是人和自然的关系，“被时光悄悄带走/又从你的眼睛里悄悄渗出来”写出了一种悲怆。《无题》也很短，只有12行，表达出了生命里的热爱和疼痛，“你的单薄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那些无法诉说的美”，尤其是结尾两句，非常有哲理，“当所有的记忆还未来临/当所有的言语已经发生”，表达的是言语和“记忆”的关系，实际上，表达是生活里的另一种存在。《给Nemo》也是一首短诗，Nemo是一首歌曲的名字，作者在这里采取了以虚写实的手法，表面上是写对歌曲的感受，实际上是阐释了自己的世界观，“我的沙漠就是永远走不出的远方/躲在阴暗的巢穴里/或者发呆”，这个世界，如今孤独的人太少，能在尘嚣中保持一份寂静，非常难能可贵。
　　
　　诗歌是高度浓缩的文体，具有高度精炼的特点，现代诗最讨厌写的太“满”，太满了，就不是现代诗了，一定会在有限的文字中常常省略与隐去许多东西，涉及到现代诗的术语也很多，诸如：诗歌术语清单：陌生化、张力、含混、语感、智性、隐喻、换喻、畸联、反讽、戏剧性、变形、俳谐、空白、密度、戏拟、镶嵌（见陈仲义《现代诗的读解策略》）也就是说，写作现代诗的人，需要娴熟地掌握这些技巧，而阅读者，同样需要搞清楚这些写作“技巧”，不然的话，现代诗对读者就是天书了。叶城的《暗伤》只有13行，意境宽阔，不仅表达了对生命凋谢的哀伤，也人和人之间缘分的不确定性。
　　
　　在诗梦网站的诗人群里，能熟练使用现代手法写现代诗歌的，叶城是成熟使用的一位。叶城的诗歌有很强烈现代性，他关注的不是具体的生活现象，而是关注人类的存在。作者的许多诗歌在呈现生命存在的意义，生命个性化的艰难等。《向死而生》是作者比较决绝的一首，在这首诗歌里，作者用了排比句表达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元素，如苹果里的爱情、旗帜上的自由、正在消逝的语言等。“而你成为我的墓床/那里长眠着我的帝王权杖/我的婚礼，我的洞房”，通过阅读整首诗歌，可以理解，诗歌里所叙述的“帝王权杖”，是一个人争取自由和爱情的权利，是争取语言发言的权利，而不是专制独裁。《我看见熄灭的乌鸦》也是意境博大的一首，开头便是“上帝说，要有爱/于是世界就熄灭了”，作者在此诗歌里借助于基督教文化，诠释的是生命存在的意义。他在另一首诗歌《挽歌》里写到，“把红色的夜晚叠成一只纸船吧”，从科学常识来看，纸船是具体事物，夜晚是抽象事物，夜晚无法成为船只，但是结合作者漫漶的情感，就顺利成章了。还有《我看见熄灭的乌鸦》中，“把青色的天空倒入河里/让忧伤变得拥挤”表达得很精彩，从科学常识来看，“把青色的天空倒入河里”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作者创造的语境里，天空变换为水，进入河流。在这首诗歌里，作者继续坚守孤独，“把窗子关上吧/把多余的空间全部占满/放任自己是一棵树/站在孤零零的山坡。”叶城的诗歌，有一种英雄主义气概，这样的英雄主义，不是俗世的英雄主义，而是心灵上的英雄，“而他黑色的化石深沉/籍着过于冷峻的抵抗/站在我们最寒冷的内心”，面对丑恶，进行着冷峻的反抗，保持内心的寒冷，不是英雄主义，又是什么呢？
　　
　　对于一个现代诗写作者来说，除了写作技巧，更重要的是心灵，要有自己对生活和生命的独特体验，要自己的潜意识和精神场，而对于教科书上那些"死"的修辞格来说，它们只是“工具”，而不是诗歌的主体。可以比一个例子：比如入选初三课外读本《阳光中的向日葵》（芒克），如果骨折尚未分清"以物观物"和"以我观物"、移情与投射的区别，你就很难对此暴力型的主观投射方式做出深入把握。再比如陈东东在诗歌里，为何能够"把灯点到石头里去"，从表面看似乎是痴人说梦，但是当读者理解了变形的"真实"和超现实之间的关系，就会对原创者的想象力钦佩了。
　　
　　叶城是一种成熟的现代诗作者，他的诗歌具有为时代把脉的特点，绝不满足于对事物表象解读。比如他的代表作之一《挽歌》，就具有强烈的与时代对话的特点。西莱纳在魏尔伦的诗中是一个十分美好意象，作者借助于西莱纳，表达了爱情、生命的质量以及结局，“曾经，我们在心里深深相爱/犹如我们爱过的深深的秋天”，然而，真挚的爱情和真实的生活，在这个时代是不被欢迎的，“西莱纳，后来日子变得很长/像在风雨中奔跑的人”，什么是奔跑？奔跑就是流放，“我知道过去会慢慢淹没我们/像大海中的萤火虫”，萤火虫和大海比较，是微不足道的。尽管生命受到了挫折，依然不妥协，“西莱纳，而在这一地的月色中/我无法将散落的你捧起/我无法通过流水的足迹/还原河底的秘密和鱼虾的废墟”，作者是在动感和激烈对抗中完成这首诗歌的写作的。
　　
　　在如何有效地解读现代诗问题上，笔者比较欣赏艾略特和理查兹的“文本细读”，具体的说，"细读"是一种"细致的诠释"，过细地针对诗歌的语言、结构、修辞、音韵等文本内部问题进行诠释。在这个过程中，重视语境与语义分析，发现词句之间的精微联系，要有放大镜和显微镜的劲头去阅读诗歌的每一个词汇。理查兹在《文学批评原理》中，把诗定义为"某种经验的错综复杂而又辩证有序的调和"……确实是这样的，一首现代诗的诞生也许是瞬间的事情，要想搞清她的艺术价值，却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比如面对陈东东《蟾蜍》，发觉陈氏经常挥舞一个主词，然后顺势做艺术的空翻-"那回声就像被照耀的一片月/又将他照耀"（《礼拜五》），"惊吓乐于受惊吓的观众"（《眉间尺》），"让犹疑--犹疑着攀上相反的高度"。像这样的诗句，用现代汉语语法去衡量，肯定是用不上的。
　　
　　阅读叶城的现代诗，也需要进行文本细读的。我读叶城刚发到诗梦的现代诗，是初始的印象，以后反复读几遍，就渐渐地进入诗歌的内核，不再为意象的多样化而惶惑。显然，叶城的诗歌是意象纷呈的，没有很强的想象力作支撑，完全读懂，有一定难度。笔者在阅读中，十分注意去理解叶城写诗时候的“瞬间灵感”。现代诗和其它文学体裁相比较，更有意象的随意性。一个诗人在写作状态写出的诗歌，改天再去清醒地读，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作品。比如叶城的诗歌《对立部分》使用了抽象的意象，这些意象有时是对立的，如一朵花从内部分裂，“一部分开在外面/一部分开在里面”。还有“黄昏下一个戴着枷锁的人”，充满了暗喻和象征，戴着枷锁的人，可以认为是时代的前行者，也可以理解为前行者很注意“斗争策略”。“他的影子走在夜晚的边缘/他的身体浮在太阳的上面”，想象力很有宽度，令人钦佩。《告诉我（献辞）》是耐人寻味的，因为作者采用了爆炸性结构，以“告诉我”为桥梁，把一些乍看不相干的意象“组合”到了一起，呈现了诗歌的神奇，如“劳动是艰苦的，而生活的人民是前赴后继的”。此诗歌里的意象有阳光，大地，溪水，血液等，这些事物是诗歌里的意象，也是象征和暗喻，每个景物即是大自然的事物（大部分也映射到了人类的存在），而且意象之间是互解的，如海洋和鱼儿，夕阳和晚霞，田野和草原，离别和忧伤，星星和银河等。
　　
　　现代诗和古诗词比较，有相通的地方，更有差异之处，现代诗人刻意表达的是人性的复杂性，表达的是生活的复杂性，那种单纯如同清水一般的现代诗，必定不是优秀的现代诗。现代诗人对于世界的把握和古代诗人是有很大的差别的，思维方式不一样、感受世界的方式不一样、传达出的情感和智性不一样、语言方式更和古代有着隔代的区别，认识不到这一点，就无法解读好现代诗。古诗词常常是把作者的心境表达到一个极致，而现代诗的作者，常常说那么点点，而把更多的内容藏在冰山以下，仅仅把读者领到诗歌的语境，内中的滋味让读者自己去品味。如叶城的《戏里戏外》，从表面看，阐释的是戏剧，实际上诠释的是人生，“还有什么比苍老更能粉碎我们的一生/.许多错误被一再排练/动作优雅完美”，是啊，生活中的错误是重复的，是被人称作优美的——这是叶城独到的发现。《戏里戏外》这样复杂的表达，用古体诗很难表达。
　　
　　在这里，需要厘清经验和体验的区别，经验是相对固定的审美体验，如写高山大海，往往和雄壮浑厚的审美经验相结合，而体验则是心灵瞬间的火花，它具有“不少变幻、非确定、情绪化的乃至潜意识等非理性因子”（陈仲义语）。所以遇到非常个人化的诗歌文本，读者往往难于解读。如果有直接体验与间接体验，阅读起来，可能容易一些，如果既没有直接体验或间接体验，读者又缺乏起码的悟性，就会误读现代诗。进行现代诗教学，如果落入--如抽译主题，固定答案，意义先行等读解陷阱，不仅解放青少年心灵，反而造成了精神磨损。对传统诗歌，也许每一首诗只有一个答案，而现代诗的答案，则有N个，也许不同的读者，得到的答案根本不同，如叶城的《冷静的抒情》，表现了一种情感和常理相悖的地方，“空气”既是沉静的，也是汹涌的，“将镜子遮住太阳是否能看到一种穿透”，“一个孩子在黑夜还能奔跑多久”？相信不同的读者读到这首诗歌，一定有自己的不同的解。
　　
　　总之，叶城的诗歌是在隐忍中张扬的，是在痛楚中热爱的，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对人生经验的重述的，是对人类的生存状态有思考、有探索的，是有坚守有坚持的……诗梦有叶城，是诗梦的缘分，愿诗梦里的叶城静静地生活，静静地写，抵达艺术和人生的彼岸。
　　
　　2016年6月17日于兰室
　　

幽谷幽兰

叶城的诗歌是在隐忍中张扬的，是在痛楚中热爱的，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对人生经验的重述的，是对人类的生存状态有思考、有探索的，是有坚守有坚持的……诗梦有叶城，是诗梦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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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城

非常感谢姐姐写这么长的评论，并且涵盖了我那么多文字，这一定花去你很多时间。其实我的文字有很大缺陷，我自己一直不知道怎么解决。

幽谷幽兰

叶城 发表于 2016-6-19 21:12
非常感谢姐姐写这么长的评论，并且涵盖了我那么多文字，这一定花去你很多时间。其实我的文字有很大缺陷，我 ...

你的诗歌，基础很扎实，正在等待一个突破的契机.......

叶城

幽谷幽兰 发表于 2016-6-20 16:26
你的诗歌，基础很扎实，正在等待一个突破的契机.......

再次细读，还是觉得姐姐对我这么高的谬赞和期望让我惶恐。如果说我有些进步。其实与你们的指点不能分开。我牢牢记得2014年刚找到诗梦这里，那时候一个人写了好多年，但只是靠文字营造一点诗意，完全不懂的意象，甚至这个名词都不知，过来以后，发了几篇文字得到您和邓迪斯老师给我的点评，说我语言还不错，但手法传统，没有运用意象，我才接触到这个概念，然后开始在论坛里搜罗营养。尤其是精品区里很多文字，给了我很多意向和手法的启发，首先是水湘宛儿的告别仪式等那几篇文字情感冲击力度让我内心震撼，然后您的诗歌，王老师的诗歌，尤其他的短诗，比如我们的神，毁灭与诞生，这些篇我从最初的看不懂，到某一天突然有些领悟，然后一直到今天还在琢磨。还有看到呆呆老师那三四篇的语言感觉，虽然不多，但仿佛给我打开了一扇窗，随你去看海那几篇的强大联想和意向指向，也是让我我仔细琢磨，所得无数。这些都是我的粮食，在大家交流帮助下觉得自己开始突破三四年的瓶颈，尝试运用意向这才重新得到一些提高，我甚至可以说，如果我没有进入诗梦，肯定不会有这两年的提高和进步。诗梦这里，虽然没有太大的风浪，但其实在默默的海面下隐藏着好多很好的文字，尤其精品区有很多粮食。就看我们是不是去取来吸收了。我真的深深感谢这里。

康乔华

叶城的诗歌是在隐忍中张扬的，是在痛楚中热爱的，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对人生经验的重述的，是对人类的生存状态有思考、有探索的，是有坚守有坚持的……诗梦有叶城，是诗梦的缘分，愿诗梦里的叶城静静地生活，静静地写，抵达艺术和人生的彼岸。

有深度的评析，问好两位。

康乔华

有深度的评析，问好两位

千帆舞

支持！幽兰站长辛苦了，您的解读也为现代诗歌的作者们上了一课，这样的形式非常好，

千帆舞

幽谷幽兰 发表于 2016-6-19 05:31
叶城的诗歌是在隐忍中张扬的，是在痛楚中热爱的，是出色地完成了自己对人生经验的重述的，是对人类的生存状 ...

兰姐，辛苦，叶城，辛苦、